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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.2014

中國最後一個皇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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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籤: 歷史  中國 
很多故事的主角都是由艱苦中奮鬥,一步一步踏向成功,中國最後一個皇帝溥儀的故事正好相反。現今很流行說「Fail Fast. Succeed Faster.」,但讀完溥儀的自傳《我的前半生》,我明白失敗得快不代表成功得快。
 
溥儀三歲登基,做不夠三年皇帝清朝便滅亡,本來應該變成一個普通平民。但由於民國政府的優待政策,溥儀仍然過了十多年的皇帝式生活。這種生活在他心中埋下日後失敗的禍根。當每個人都把他捧得高高在上,他便以為自己是與別不同的。身為天子,整個天下都是屬於他的,別人都是他的奴才。從懂事起,他每天關心的都是如何復僻帝制。
 
縱使他的野心很強,但實際上沒有相應的兵力和能力支持。論兵力,袁世凱早已背棄清朝就任臨時大總統,各地軍閥似乎也不把溥儀這個黃毛小子放在眼內。論能力,他只為交功課讀了些四書五經和一點英文,也沒有管治國家的經驗。得不到中國民眾的支持下,他唯有寄望外國人支持,最初打算逃到英國,但在保守派的阻止下最終無法現實。
 
1924年,國民政府突然取消了對清室的優待條件,並把溥儀趕到紫禁城外軟禁。第二年在日本人和鄭孝胥的幫助下逃到天律,慢慢展開了他的傀儡人生。為什麼他會受日本人的擺佈?除了怪他容易相信人外,也跟日本人的民族性有關。禮貌的日本人恭敬地稱呼他皇上,給他安排盛大的排場出巡和演說,令他重新感覺到自己是一個「皇帝」。直到偽滿洲國成立,關東軍要求溥儀「執政」而不是「即位」時,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無可挽回的深淵。
 
決定執政前跟關東軍參謀板桓見面是他人生的轉捩點,他的目標由復僻變成保命。溥儀強烈地要求一定要取得皇帝的身分,板垣跟他爭辯沒有結果,第二天派人傳了個訊息:「軍部的要求不能有所更改。如果不接受,只能被看做是敵對態度,只有用對敵人的手段做答復。這是軍部最後的話!」溥儀嚇得跌坐在沙發,想起張作霖事件,不敢再反抗關東軍。張作霖原本是親日的軍閥領袖,後來漸漸不受日本控制,坐火車時被日本人用炸彈暗殺。雖然逼於無奈,他還是安慰自己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」。
 
溥儀的前半生彷彿坐牢,不停在不同的牢獄中搬遷。最初身為皇帝不能離開紫禁城,優待條件取消後被國民政府軟禁,逃走到天律後又上了日本人的釣,胡里胡塗做了偽滿洲國的傀儡執政者。他後來真的重新做了皇帝,但完全沒有實權,所有官員都是親日的否則被關東軍罷免。1945年日本投降,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,溥儀被逮捕抓到蘇聯,開始了真正的牢獄生涯。那時候他還帶著清朝留下的珠寶首飾,期望留在外國過有錢人的退休生活,總之不想回到中國。蘇聯拒絕了溥儀永久居留的申請,並在五年後把他送回了中國。
 
踏進中國國土的一刻,他立刻想到死。他已經沒有顏面見自己的同胞。生為皇帝的自尊心也沒法令他接受自己成為一個普通人,跟一直服待他的奴才成同等地位。溥儀自傳中最有趣的部份,就是關於對這個皇帝的思想改造。看到他一個高高在上的人被逼跟普通人一同生活,許多事情必須親自動手,發現自己能力不足如「廢物」,這種思想衝擊帶來的反思已經遠超於戰爭責任的問題。漙儀自小生活得如眷養的家畜,每件事都不用親力親為,當跟普通人一樣生活,連穿衣服都不會穿,梳洗都慢吞吞。有一次漙儀看到別的囚徒玩樸克牌(鋤大D/大老二),獄卒好心地教他玩樸克牌,他不知道玩樸克牌有什麼玩。獄卒說:「生活中總有機會玩樸克牌,不懂得玩樸克牌怎樣生活?」
 
許多一般人視為常為常識的東西,對高高在上的人來說根本不會接觸到。當從天那麼高的地方跌到地平線,他在意識到權貴和平民有那麼大的落差,才漸漸懂得每個人都是「人」。以前他只從理智上知道別人是人,但感情上還是當別人是奴才。戰後他一直只想逃避責任,沒想過要反省。可是沒有人追究他的責任,中國政府反而用教育和勞動改變了他的人生觀,讓他由封建迷信的清朝人漸漸變成普通的現代人。
 
回到最初的問題,是不是失敗得越早越好?問題不是失敗,而是能不能看清楚自己。我見過一些人活了很多年人生經驗豐富,但因為自持某些條件特別好,如到過外國讀書或比較富有,便以為自己比別人優勝。這種想法令他們不容易接受別人意見,更難以得到成功。反過來說,只要肯退一步,感謝每個指出自己錯誤的人,慢慢步向成功並非不可能。擁有那麼多資源和接受高等教育的末代皇帝尚且做過那麼多蠢事,何況身為平民百姓的我們?
發表於2014.8.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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